一
荫丛做完了早操,一返身便钻进了办公室。一连几天燥热的高温,他的花木得不时地浇水。他拎着桶仔细地一盆盆地浇过,而后又把剩余的水用手撩泼到翠生生的叶片上。这些花他已栽种了多年,心肝宝宝似得,要是有事儿出去几天,他得小心地叮嘱同事,要每天浇水,如遇上刮大风扬沙尘等恶劣的天气,得赶紧搬到室内云云。人们都说喜欢花的人心细,确是不假。荫丛历来对他喜欢做的事都蛮认真,心思细密,家里家外大事小事儿就是针头线脑之类的也是无不周全、面面俱到。
荫丛白净面皮,细高挑,谈吐文雅,可就是生就的一付直肠子,平时好喝两口,与三教九流各色从等都能凑到一块儿,爱以酒会友,酒桌上来者不拒,所以十喝九潮,图得就是一个畅快。就为这他也着实付出了不小的代价。你想,酒多话多,再遇上点不顺心的事儿,加上一付直肠子能不得罪人吗?特别是一些小权小贵们,还有一些溜须拍马、喜爱钻营的势力眼。荫丛已近不惑,同辈们大多升迁的升迁、发达的发达,可他还是小科员一个。不过这人对当官到没兴趣,常吹嘘自个多逍遥多自在,毕竟无官一身轻,说话做事就没了忌讳、没了虚头巴脑的那一套伎俩。
荫丛浇完了花,随手把一本没看完的小说夹在胳肢窝下,遛遛嗒嗒地走出了单位。国企就有这么个好处,虽经过了股份制改造,可骨子里还是老一套,人浮于事,当官的忙于生官发财拉帮结派汲取资本,工作正常能开的出薪水就成。底下的人也就各安其道落个顺水人情互不相扰,说声有事儿打个招乎礼貌地撂下一句就各忙各的去了。这日子真是滋润呢!
头上天是那么蓝,远处的山在晨曦的晖映下更是清新壮观,一波波地向上递增,象蠕动的蚕在向前翻爬涌动。点点的青翠缀在坡间,又象美女脸上的雀斑泛漾着异样的风情。
荫丛迈着轻快的脚步,从裤兜里掏出烟和打火机,一边走一边抽出一支惬意地点上,一股烂熟的清香随着烟气在脸上荡开,一句脏话顺势浮现脑际“他妈的,这日子混的。”一边暗语一边又窃窃地盗笑。此时路上静悄悄的,路两旁葱绿的槐树在微微地摇曳,猛然一只啄木鸟惊起扑啦啦地向远处飞落。荫丛拐了一个弯儿,笔直地朝一幢楼房走去。在楼门口几个老太太正在闲聊,荫丛没理会儿自顾自地钻了进去。这是一幢七十年代老式建筑,楼道里黑黝黝的,过道狭窄,墙皮斑剥,倒是还很结实。还是实房子啊!实实在在。现在的房产老板们啊有象个样儿的,利欲熏心地东偷西缺,墙里墙外头上脚下没有不省钱的,话又说回来,字商勾成对儿,监管亦不利,蒙得就是咱穷老百姓,哪去说理去?荫丛拾级拐弯抹角地上了三层,打开自个儿的陋室崴进了屋,把小说往桌上一撂,利索地脱掉皮鞋换上拖儿,一仰嗑便歪上了床,一双拖鞋又啪嗒啪嗒地掉在了地上。睡吧,大好时光清新的空气,真他姥姥的难得啊!
嘭嘭嘭,一阵急促的砸门声整个楼房都震荡了,而后又是狠命的两脚:“死东西开门,上班去,头找你。”荫丛猛地惊醒,侧耳听了听,一翻身动了动腿脚,暗忖:“头儿一大早就坐车走了,找谁呀,骗鬼吧。”理也没理一声没吱。房门又被一阵的猛砸,见没有动静,同事狐疑,嘴里却嘀咕着:“手机也不开,班也不上,你死吧你。”随后又不知说了些什么便悻悻地走开了。荫丛展了展身子,顺手拿起枕边的手机打开,呵,七八个未接电话还有短信。再看时间已近中午,窗外灰蒙蒙的似要下雨,真是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啊。荫丛慵懒地伸了伸胳膊,觉睡了肚子也得填。于是起身擦了一把脸,对着镜子照了照,下巴上一个红肿的小痘还挺疼,这几天酒又有点过了,没办法,朋友多了是好事儿也是个烦,你没看到满大街灯红酒绿的,那酒肆茶楼哪一家闲着,天天火爆,男人嚎女人嚷的。世界真个是变了,好象钱多的只有在吼叫中才能消耗。荫丛大致梳理了一下,又往小痘上抹了点牙膏,经验,纯是经验,这样消毒杀菌又有收敛作用,另外还能遮盖一下红肿,树的皮人的脸嘛,怎么着也得应对一下世界是不。
天尽管阴暗、空气闷热,雨却迟迟未下。荫丛抱着未看完的小说斜倚在床头。人闲了就是烦,不过这点对他荫丛来说无什大碍,他从中学起就有看闲书的习惯,多年的风风雨雨也没把这一爱好扔掉。六七十年代曾流行过这样一句话:知识越多越反动,是直指臭老九的,要不毛主席他老人家号召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干吗?荫丛没有赶上那个年代,就是接了个尾巴也在粉碎四人帮的一声春雷中解放了出来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,暮色渐近,在阴霾的天空下,山没了颜色,只是起起伏伏的一道屏障,如冰冻的海涛静静地伫立。同腰间缠绕着一抹淡白的炊烟,象轻薄的细纱柔柔地向两旁荏苒开去。偶尔几声呜呜汪汪的犬吠,搅扰起暮色的宁静。绿树浓茂的枝叶浑然低首,接洽着天地的苍茫,在静谧中发出暗恋的私语,悄悄倾诉着衷肠。
傍晚时分,荫丛的手机如约响起:“干嘛呢?快点下来,昨天不是说好的吗?醉人轩我都订好桌了,快点快点,你谁呀你,上班要叫吃饭要请,大爷呀。”“哎哟,好好我就走。”荫丛关上手机,有点无奈地放下手中还有几页的书,趿啦着拖鞋照就洗了把脸,又挤了点牙膏涂在痘痘上,左照右照看看还不错,换上一身干净轻便的衣装,匆匆向楼下奔去。(未完待续)